躺在床上,放一曲喜欢的纯音乐,惬意的读着书。眼睛疲倦时,就侧首眺望远景。窗外,其实并无一可赏之景,除了一层层互相重叠的断瓦外,就是几株挺拔的树。树,高高的,锋利的枝丫直指苍穹,似乎要刺破惨白的天空。
  隔壁的大妈洗刷着饭碗,天真烂漫的孩子跟随在身后,咿呀的说着书本上的童话故事。隐隐听到是关于墙的故事,听完之后,我的心开始有些杂乱,于是背靠着灰尘满布的墙壁,无神的看着对面的那壁墙。墙上是由雪白的石灰粉刷的,但因年深久远,有些开始脱落。我走下床,用自己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试图感觉它有力的搏动。
  手碰到了有些污秽的墙壁,一丝丝冰凉透过指尖,传遍全身。我冷冷的打了一个颤抖,然后身体就停不下了,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渐渐的,我的身体越变越小,我以为我可以变成一只会飞的蚊子,结果变成了一只只有五只脚的蚂蚁。惊慌失措的我嗔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再刹那间便失去了人尊贵的身份。
  现在,我要为自己的蚂蚁的身份寻找一个庇护所。我一瘸一拐的爬进墙角的一条细缝里,正当我以为自己很安全之际,一只健壮的蚂蚁走过我的身旁。它凝眸而逝,认真仔细地观察了我数遍后,然后捂着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它,不知该如何应答。它将眼光从我一长一短的触须上转移到了我只剩下一根裤管的脚。它似乎心生恻隐之心,脸上的表情由轻视变成同情。它开始主动地靠近我,用肢体语言问我:“孩子,你来自哪儿?”
  我不敢说自己的本体是人,我怕它用那锋利有力的钳夹咬断我的脖子。虽然作为一只蚂蚁,但我也有自尊,也有不容侵犯的尊严。看着我泥浆点点的脸上,它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它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是一只合格的蚂蚁,它抓住我肮脏的衣襟,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我顿时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心,拳打脚踢,但始终不能伤它分毫。我有心沮丧,自己竟然连只蚂蚁也打不赢,还配做一个人吗?于是我抛弃父母给我取的名字,改了一个简单的俗名,叫什么阿达?
  那只提着我的蚂蚁发现我没有挣扎后,惊讶的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做无畏的反抗了。我把自己在学堂里学到的道理,一套又一套的给它讲,听得这位未受过人类教化的蚂蚁先生一头雾水。看它的样子,它并不打算向我请教。它突然停了下来,满脸怒色的看着我。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只有它的脑袋的三分之一大。我心声畏怯之意,也开始自卑了起来。本来只想走近墙壁,感受一下墙的心跳,可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只蚂蚁。我捶胸顿足,万念俱灰。
  见我满脸泪水,它开始怜悯我。小心翼翼的将我放下,但由于身上衣服的脆弱,咔嚓的一声,我的衣服被撕成两半。我赶紧躲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害怕被人看见。看见我的囧样,它嘴角的笑意开始趋向于友好。它非常有礼貌的撕下自己的一只衣袖,熟练地套在我的身上,由于有些紧,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它让我走在前面,然后看着我扭着怪模怪样的身姿大笑不已。
  我回头去看它,铁青着脸,我微怒的吼道:“笑什么笑,没见过邯郸人走路吗?”它听着这个陌生的地名,开始问我在哪儿?我指着天上,它也往天上看去。就在这时,我的身体不知怎么就站直了,它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能站起来。当它冷静下来后,看其冷峻的脸,我猜测它在怀疑我是不是异类,或者是什么杀伤力很强的大黄蜂的后裔。我马上走到它面前,向它解释自己并非是危险动物大黄蜂,我一边说,一边张开嘴,对它说道:“看,我的嘴里没有锋利的牙齿。至于屁股后有没有毒针,这就要等相关人士来检验。”
  它听完后,似乎非常的生气,它大声地咆哮道:“我是白墙王国的唯一教授——莫特尔,你这样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就连王子和公主们的学业都是我指导完成的……”一听它的来头那么大,我点头哈腰站在它的身后,可怜巴巴的跟它它道歉道;“伟大的莫特尔教授,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作为白墙王国的先知,能否原谅我这个来自异域的无知蚂蚁对你犯下的过错。”莫特尔听得飘飘然,但似乎还在等待我表示什么的。
  我用双手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裤袋,然后尴尬的站在它面前,卑躬屈膝的说道:“莫特尔老爷,我现在身无分文,可否立一字据,等我挣得钱粮时在兑换如何?”莫特尔看着我,脸上的皱纹开始舒缓,成了慈祥的笑容。莫特尔的沉默代表了它的默认,但一时苦于无纸无笔,只好向莫特尔借。它翻遍了衣袋,也没有找到。它开始沮丧,并向我投来求救的信号。
  我灵机一动,就指着我们面前的这堵白墙说道:“不如就写在这墙上得了。”莫特尔也没有反对,于是我大胆用嘴上的钳夹贴近墙,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的写着,但在这墙上写并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被刮下的白灰大半都飞入了我的嘴鼻,我想放弃,但迫于身后带着眼镜认真监督的莫特尔的压力,只好忍着那些肮脏的灰尘将我扮成了一只老态龙钟的暮年蚂蚁。莫特尔似乎没有发现这点,它还是看着我写的字,看样子似乎是在研究——大概是被汉字的美吸引了。
  过了片刻,我终于在墙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今沦落白墙国,幸遇莫特尔教授,如果没有它,我可能要迷路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现在我对着这堵白墙发誓:我要将我自己以后百分之三十的财产无偿赠与莫特尔老爷,以示对它的感激之情。”莫特尔听了我一字一句的朗读后,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我暗自猜测,我可能是这个世上唯一这么称赞它的人。之后,为了趁热打铁,安全的进入白墙王国,我放下自己的自尊,昧着良心夸它是天上的太阳。一听见我把它比喻成太阳,莫特尔洋洋得意的抚弄着长长白须。
  莫特尔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它竟然说答应我的一个请求,但必须在不违反王法的前提下。我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差点就踩着莫特尔的脚。我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如果踩着了,兴许莫特尔会马上拉下脸了,给我一顿好打。我这瘦弱的身体可经受不住暴力的多情抚慰。
  见时机成熟,我对莫特尔说道:“莫特尔老爷,你可以把我推荐给国王吗?如果国王任用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不忘。到时,钱粮要多少有多少?”莫特尔似乎没有发现我的野心,欣然的答应了。我深知这个老奸巨猾的老蚂蚁只是看在钱粮的份上才愿意帮助我。
  太阳快要下山了,天空阴云密布。莫特尔见状不好,马马虎虎的在白墙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才提着我向王国的关口走去。
  一路上,我不停的提问题,差点就惹怒莫特尔老爷了。它气愤的看着我,责怪我的话怎么比王国里的巫师还多。后来才知道,原来莫特尔教授与巫师一直不和,据说是莫特尔年轻时对花容月貌的巫师求过爱,被惨遭拒绝,所以怀恨在心,一直诅咒这位漂亮的巫师一辈子嫁不出去。
  走到通往白墙王国的唯一关口后,经过莫特尔教授的担保后,守卫关口的将士才勉强同意我的进入,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写下保证书,保证自己是自愿加入白墙王国的国籍的,以后一定要安分守己,乐于助人,结婚生子,壮大白墙蚂蚁这个持续了数千年的庞大民族。我心想,几只小蚂蚁还敢自诩大民族,要是我在没变成蚂蚁之前,我的一根小指头,就可以让这个民族成为历史。
  守卫关口的将军看见我在发愣,就用长鞭在我身上轻轻地抽了一下。我知道,这位全国最富盛名的大将阿什不愿靠近我的原因。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洗过澡,一年没有刷过牙,而且身上穿着莫特尔的短袖,赤裸着双脚,厚厚的汗泥可以当成盔甲,挡住阿什的绝技。对,我有这个自信,它虽然高大魁梧,但受过阿Q祖师爷的“精神胜利法”熏陶的我还不放在眼里。
  我打算进入王国后,在莫特尔的极力推荐后,我就把国王陛下及它的子子孙孙们从头到脚的赞美一番。然后挥起孔雀的的翎羽蘸上漆黑锅底灰泥,在洁白的王宫墙壁上写下一首赞美诗。我相信一定能把它们赞的飘飘然起来。
  过了关口后,我有些茫然,到处都是荒野,不见一只蚂蚁。在我的印象里,蚂蚁是勤劳的,特别是工蚁,空空的城让我有些害怕,莫特尔教授看出了我的担心,马上叫护卫我们安全的卫兵搀扶着我。看见身后几十只威武的蚂蚁战士,我更加紧张,心想这里一定有什么猛禽野兽出没。
  其实我是不怕死的,只是怕以一只蚂蚁的身份死去。这些蚂蚁战士看见我断了一条腿,都好心的为我扫除路上的障碍。我感动的差点就哭了,其中有一位女战士,给我递了一张崭新的手帕,我把脸擦干净,并且简单的把边幅修整了一番。我拿出镜子,看了一下,觉得自己竟然如此丑陋。这时,旁边的那位女战士竟然惊呼帅哥。我看了看四周,确定不是叫的别人时,我才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蚂蚁战士中有一位年轻的战士,看上去十分的腼腆,且有些内向。这就是我喜欢交往的老实朋友。我走上前去,聊了一会儿,它开始同情我的遭遇。之后它便变得比我还唠叨,把国王陛下是一位如何美丽的蚂蚁形容得连我自己也自叹不如。之后,它含蓄的我问起我的断脚是怎么回事,我支支吾吾的胡编乱造一番,它竟然相信了我臆造出来的不幸遭遇。它同情的看着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地照看我,并好心的提醒我见了国王陛下后,要向她申请残疾证,这样每个月将获得一份不错的补贴。
  我感谢了它一次又一次,直到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时,我才安静了下来。我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在路旁的一个摊位买了一瓶露水,甘甜又解渴。莫特尔看我喝水的样子,觉得忒别扭,他好心的提醒我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做出这些动作,这些动作是对蚂蚁的不尊敬,轻者被判无知罪,重者会被逐出白墙王国。如果是当着国王陛下的面做出了这些动作,将会视为勾引,或者是精神侵犯。如果国王陛下心情好,看上了你,就会纳你为国夫,成为繁育后代的工具。我被这句话吓出了一身汗,这怎么可以,我宁愿死也不做国夫。
  不过我觉得自己这样肯定是不会被国王看中的,身材矮小瘦弱,而且还是残废,做蚂蚁战士有损国威,做国师又不会吃斋念佛。
  终于到了王宫,我被送进了美容店,被几百位专业美容师打扮得漂漂亮亮,连我自己也差点没认出自己。我跪在王宫大门外,等待国王陛下的接见。过了片刻后,侍员传出话来,说国王陛下临盆在即,改日再接见我这位外来物种。
  我有些失落,悄悄地逃离了我莫特尔,我四处游荡,没有方向的。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饿,走进一家饭店,才发现自己没有钱粮。于是我向服务员小声的打听这个店是否缺人手,结果令我失望不已。接着,我又逛了几条街,询问了几百家商店,也没找到一份工作。我开始后悔离开了莫特尔,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残疾人,我可以躺在街上乞讨度日。我在垃圾堆里捡了一个破旧的碗,大摇大摆的行着乞,但这里人似乎并不是都是那么有同情心。不过还好,讨到了够吃一顿饭的钱粮。
  我刚起身要走时,围上来了几位穿的干干净净衣服的残疾蚂蚁,它们走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毒打。我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它们冷冷的看着我,骂我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抢它们的饭碗。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富有的乞丐。它们已不是残疾,而不是痴呆,竟然欺负我这瘦弱的流浪汉。但由于自己太过瘦弱,怯懦的连粗气也不敢喘。它们走了,我饿着肚子,继续四处寻找工作,只有能勉强解决温饱就够了。
  当我路过一个街角时,看到墙上的通缉令,通缉的是一只残忍凶猛的蚁狮。我见机会来了,也顾不上其它的,我先跑进刀枪店偷了了一把长刀,然后雄赳赳的奔赴蚁狮经常出没的地方。我在那里找了几天,也未见其踪影。到天黑时,我饿的头晕目眩,四肢开始发软。就在这时,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它长得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样。没错,它就是那只蚁狮。我握紧长刀,一刀砍去,但被它躲了过去,它轻轻地一挥手,我便被抛到数丈之外。由于身上的汗泥较厚,也没有被摔伤。我意识到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我瞬间躲在一块石头后,它找了我许久也未发现我,开始恼羞成怒,不停的咆哮。顿时,飞沙走石,风起云涌,我什么也看不见。
  凭着直觉,我知道它就在我的身旁,闭上眼睛,一步蹿到蚁狮的身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向蚁狮的尾巴砍去,手起刀落,蚁狮的尾巴被砍断,痛得它嗷嗷直叫。它有些胆怯,然后愤怒的奔向远方。从此,这里太平了,毫无疑问,我成了大英雄。
  这次在万人的请愿书前,国王陛下没有再找临盆生产这样的简单借口来敷衍我了,而是非常正式的接见了我。我被大红花轿抬进了王宫,这是史无前例的殊荣。
  经过九个大殿,十个阁楼,我终于在恢弘的宫殿里停了下来。国王陛下是一位比莫特尔还肥硕高大的蚂蚁,只不过是一位女性。看到她的模样,我被着实的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长的奇丑无比的肥婆就是它们尊敬爱戴的国母。趁还有点距离,我马上在身上抠下一下汗泥涂抹在自己的脸上,我英俊潇洒瞬间大打折扣。但为了自己的一辈子幸福,我只好出此下策,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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