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黎明时分,村口的树峦里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狼嚎。
  不好,狼来了。顿时,村里像炸开了锅,猪们在慌乱地哼哼;鸡们在扑腾腾地乱飞;鸭们在疯狂地嘎叫;整个村子里的人们全慌神了,大家舞棍弄棒的,拧着锄头铁耙,敲脸盆的敲脸盆,打锣的打锣,齐心协力,呼三喝四地,一窝蜂地赶往村口打野狼去。
  当人们赶到村口时,树峦边果真有一头浑身灰黑色的野狼,眼里放射出刺冷的绿光,昂着头在自顾自地狂嚎呢:“呜……呜呜……”声音传来,不由让人惊慄不已,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倒是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小伙子,摆好了架势,拧着锄头铁耙就向树峦靠过去,准备围歼野狼。他们相互打气地大声喝叫说,晚上,大家伙分狼肉吃。
  那野狼在长嚎之后,见人多势众,又见不少人舞棍弄棒地逼近到身边来,倒也显露出了些怯意,竟然转回身向树峦深处纵跳着遁迹而去。身后留下一路低沉而愁闷的“呜呜”声……
  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那不是狼,是条狗。是老嘎叔家的狗,是那条在老嘎叔仙逝后,一直无人问津的流浪狗……
  一阵沉默之后,场面顿时沸腾了起来。有人说,那真是老嘎叔家养的那条狗,要不,怎么会见人就躲呢?难怪,咋看起来都不像是条真狼呢。也有人不无同情地说,让它回村里来吧?这狗也够可怜的,毕竞它曾经是老嘎叔的伴啊?众说纷纭,也有人唏嘘不止……
  老嘎叔在世的时候,是村里的村长。
  由于老嘎叔在村里不仅年龄大而且辈份高,加上他又是孑然一人,膝下并无子嗣拖累,办事公道,人缘好,村民们便一致推举他出来当了全村的最高行政长官——村长。老嘎叔当村长的那十多年里,村里的秩序好得不得了,真可谓村里人家是夜不用闭户,路不会拾遗,处处呈现出一片繁荣、平安、和谐的兴盛气象。
  农闲时,老嘎叔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愈看愈没有味道。后来,不知是谁提议叫老嘎叔养条狗,带在身边兴许能做个伴呢,白天、晚上家里没人时还可以帮着看看屋门。老嘎叔听了邻里的劝告,私底下暗忖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就利用在镇里开会机会,回村时,从镇里的狗市上买来了一条洋不洋,土不土的杂交狗来养。
  虽说是条杂交狗,可毛色特别的好看。油亮亮,黑绸绸的绒毛上隐隐泛出些金黄色,闪烁着让人咋一见,煞是喜欢。不仅是老嘎叔特别地喜欢它,给它好吃好喝地养护着,就是村人们也全都很喜欢它,不时地倒些剩菜剩饭,肉骨头给它吃,长得膘肥体壮,骨相孔武雄健,蛮讨人欢喜的。从此以后,它总是围在老嘎叔的身前脚后转,给老嘎叔的生活平添了许多的生趣。
  老嘎叔碰上村人吃请或者是出门赴宴的时候,他势必要带上那条心爱的狗一同赴会的,生怕冷落了它,饿着了它。就这样日复日年复年的,那狗倒惹了一身的坏毛病。人吃剩下的它不吃,非得要吃新鲜的才罢手。如果你不拿新鲜干净的食物给它吃,它甚至会两只前腿搭上桌来抢吃。着实让老嘎叔狠丢了几回面子。从此以后,人们就逐渐地开始讨厌它,甚至是嫌弃它,厌恶它了。可碍于在老嘎叔的情面上下不来,大家又不好做得太出格,怕老嘎叔难堪,于是,也就没有过份地对待它了。
  那年,老嘎叔突然得急病仙逝了。那条狗就成了条无人看管的乞儿。初时,饿得急了便在村里跟别的狗争食,有时偷偷跑到别人家的厨房里偷东西吃。甚至有时候偷人家的鸡吃。日子长了,村里人都受不了它的祸害,便大家一起动手将它赶出了村子,不准它进村。就这样,数日后,竟不见了它的身影,肯定是到外面四处流浪去了。
  起初,它在外面流浪的时候,饱受了外地狗军团的残酷迫害乃至剿杀,便吓得不敢往大街上,镇子里钻,只要一见到外地狗军团的狗儿们,它就战战兢兢地只管往深山老林里面躲,不敢出来与同类争锋。就这样独自在山林旷野中游荡,与狼为伍但又饱受狼的欺凌,机会来了时,偶尔抓两只雀儿充饥,运气好的话,便捉到只把兔子裹腹,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流浪着。久而久之,身上的皮毛变得粗糙了,眼睛也变得发绿了。倒是这茹毛饮血的生活,让它的个头真是长高了许多,声音也变得极具野性了,一声狂叫便像狼嚎。让人咋一见到它,几乎就怀疑自己是看见了一头真正的野狼,感觉真的是挺悚人的。
  这一日,它一路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地来到了旧时的村前,感觉竟然是那样的亲切、熟悉又陌生,它仿佛从记忆深处找到了它曾经在这里的辉煌和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于是,不由让它的心头泛起一阵阵的酸楚。它很想进村去去看看,心里却着实怕村里人的锄头、扁担,它知道若是被锄头扁担加身了,那它就成汤锅里的点心了。所以,它茫然地躲在村前的树峦里瞪大两只绿幽幽的眼睛,说不上是留恋还是怨恨的眼神,注视着村子里的动静。
  也不知它是为了招徕村里人对它的关注,还是要在村里人面前显示它在这几年的流浪中,滋生出来的狂野性情,向村民们示威,它竟然在黎明时分,在不恰当的时机,以一声凄厉、野性的狂嚎惊扰了沉静中的小村,惊吓了沉睡中的村民,以至于招来村里人的围攻,落荒而逃。倒是有几位眼尖的村民极时的认出了它是以前老嘎叔家里养的那条狗,才让它幸免于受围捕剿杀之难,得以轻松逃离。
  大家见村前嚎叫的那怪物原来不是狼,而是以前村里老嘎叔家里养的那条狗,便都收了家伙什散开了。这时,就有村民说这狗也许是恋家了,所以才在流浪了几年之后仍回村里来了,看来它还是对村里有感情的。只是它不懂得如何去表达,才上演了那么吓人的一幕。大家以前嫌弃它,将它赶出了村去,让它无家可归,是不是做得过头了些?如今它既然回到村里来了,索性就让它在村里寻个窝住下吧,也好对得起死去的老嘎叔呢。只要这畜牲以后不再祸害大家就行了。
  
  大家就这样三三两两地一边闲话着,一边各自回家去了。后来,人们亦经常看到那狗和村里豢养的那些狗们一起在村子里出来进去的自由活动,也从没有人说到又受了它祸害的事。村里人甚至还发现,自从那狗儿回村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村里见到过外地的狗军团,再也没有外地的狗军团来村里骚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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