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
  极力营造一个美的梦境,但最终让它回归到真实,
  就在这梦与真实之间,我不再是意淫的少年。
  而是一位焦虑的父亲,有一天发现,一切都成过去。
  
  一淘气林林的尿尿
  昨晚响了一晚的雷,又下了一夜的雨,还吹了一晚的风,可天一亮,居然是个大晴天。仿佛啥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太阳早早的爬起来在山尖尖上张望,它感觉到了今天与昨天有些不一样,有点儿不习惯。
  天比昨儿的要蓝,山也比昨儿的要绿。
  蓝的绿的都有些晃眼儿了。
  淘气林林的爷爷一大早就起了床,到山弯里把昨晚风吹折的竹子砍了扛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用篾刀剖着,准备编个筐。
  奶奶呢,忙着喂猪,喂鸡,喂鸭,还要煮早饭。
  一个清早起来就没有停过。
  家里还有一条叫“拾得”的大黑狗晚上看家护院,大白天没事有些无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撵撵这鸡又赶赶那鸭,闲得发慌。
  一家人就只有淘气林林还没有起床。
  八九点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三爷爷用绷带吊着左手,右手捏着三个核桃儿,端着个旧瓷盅儿慢吞吞走了进来。
  “淘气林林还没有睡醒?”三爷爷笑眯眯地问。
  “快来坐,快来坐,好点了没有?还痛不痛?”
  奶奶见了,急忙忙过来扶一把。爷爷赶紧端了条凳子给他坐下。
  三爷爷前阵子在高士山狮子岩坡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伤了左胳膊,看的是中医,上了夹板,吞中药丸子。
  长胡子医生说这中药丸子要用童子尿来作药引子效果才好。
  所以,三爷爷这天天一大早,就要过来找淘气林林,把他的尿当成金宝似的。
  助长了淘气林林小孩子气,非得要哄他,才肯把尿尿尿到这个小盅盅里。所以三爷爷每回来,都得拿三个核桃贿赂淘气林林,哄他高兴。
  “淘气林林,起床喽。太阳都晒屁股了。”
  奶奶在屋里叫,又说。
  “三哥,坐会,还早。”
  奶奶叫过了好半响儿都没有丁点儿动静。
  “林林,你爸爸回来喽。”
  爷爷在院里扯着嗓门又吆喝了一声。
  这话最灵验,话刚落,大门前就冒出了个小脑袋,头顶还留着一圆圈儿胎毛,也没穿衣服裤子,光滑滑的一个,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太阳正对着大门,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待适应了才发现又上了一回当,白了爷爷一眼,咕噜噜的说了一声:“爷爷是骗子客。”
  眨巴着眼,翻过门坎儿,足上拖了双大人拖鞋,一阵小跑,跑到院子里边一棵桃子树边,挺着胸,昂着头,露出小鸡鸡就要对树放尿尿。
  三爷爷可急坏了。
  “林林,乖,尿在三爷爷的盅盅里,看,爷爷给你核桃。”
  “我要五个。”
  淘气林林扭头看了一眼三爷爷的手,这一回他变了卦。
  “这就是五个。”
  奶奶忙过来一把从三爷爷手中拿过核桃,接过盅儿,把核桃塞给淘气林林手中笑道,骗林林还不大识数。
  “这不是五个,五个比这个多,有一双手这么多。”
  淘气林林终究说不出五个是多少,只知比这个多的就是五个。
  “真是讨嫌来!一泼尿你当它是金宝,尿不尿,快点儿,不尿一个都不给你了,我忙得很,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磨嘴皮。”
  奶奶急得要发脾气,三爷爷又再旁边笑说明天给你拿他妈一麻袋,看你吃不吃得完。
  小家伙本来有些怕奶奶,见奶奶发了火,乖乖的就往瓷盅里尿,终还是故意地晃来晃去,尿了奶奶一手背,惹得奶奶骂,扬手儿作势要打他的屁股。
  “尿个尿都没规矩,看你爸爸回来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我爸爸在广州。”
  淘气林林笑嬉嬉地说,言下之意就是打不着,又加大劲儿冲冲的尿了一大盅子,拿着核桃就跑,也去撵这院子里争食的鸡。
  大黑狗“拾得”更是在旁边摇头晃尾又蹦又跳的助纣为虐。
  送走三爷爷,奶奶才有空时给小家伙穿衣。
  短裤叉,红背心,凉鞋,这些都是爸爸从广州寄回来的。
  然后才吃饭。
  饭桌上的淘气林林总东张西望的,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扭去,象凳子上有好多针一样,一刻也不想空闲下来。趁着爷爷奶奶没看他,就把碗里的饭倒给桌子底下打转的“拾得”。
  所以整个吃饭时间他都听见奶奶的唠叨。
  “小祖宗哟,原先养七个八个也没有现而今养你妈的一个麻烦,要是你妈再多生一个,不要了老命才怪。”
  小家伙只是咯咯笑,不回答。
  好不容易的吃过饭来,也是十点多了。爷爷继续编他的筐儿。“拾得”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奶奶换上胶鞋背上背兜要上山地里去割苕藤儿用来喂猪。
  淘气林林死活要跟去,吵得奶奶没法儿,只得又给他套上小胶鞋,带上小板凳,婆孙二个上山去。
  
  二蝴蝶妹妹
  山间的小路,路面经过大半天的太阳晒,也经干了不少。只是地里还湿得很,到处都是水漉漉的。
  奶奶要割喂猪的苕藤儿。这东西在有苕国之称的川西到处都是。
  红苕长在坡地梗土里,苕腾儿绿绿油油的爬得满地都是。
  奶奶不准淘气林林进到地里。在地里深一足浅一足,他走不了几步就要摔跤,一身也给弄得脏兮兮的,太难侍候了。
  把他安置在地边一块有三张桌子大的石坎坪上。这是块不知何年何日从山上乱滚下来的光秃秃大石头,上面没土没法种庄稼,上边地里的庄稼人,把从地里拨出来的杂草,随手扔在这上面,好让太阳晒死它。
  可惜这些毛毛杂草太顽固,沾点土星儿它就活,疯长。虽然稀稀疏疏,可似乎比在地里还神气。
  淘气林林刚开始还听话地坐在小板凳上,奶奶一走开到地里,他就不安分起来。
  先是站起来用穿着小筒胶鞋的足踢踢这些儿野草儿,踢了几回后觉得没多少意思,就一根一根的把它们给拨起来,在手中轮圈儿,然后手一松,这些杂草儿就飞到了自家的地里面去了。
  这倒是个好玩的游戏。
  “坏蛋,干坏事。”
  淘气林林正在兴冲冲地拨着草扔着草时,忽然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钻进了他耳朵里面,是在嘲笑。
  “哪个?”淘气林林停下手中的活,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影儿。
  长长的毛毛草迎着风儿舞着,引来一只漂亮蝴蝶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地飞,很是好看。
  淘气林林侧着耳朵仔细儿听了听,又问了一声,没有人理他。有些迷惑不解。但这只漂亮蝴蝶又让他有了新的玩耍,瞅眼见到蝴蝶栖在了一棵毛毛草的顶尖上,便蹑手蹑足,悄悄地张开两只小手儿就想将蝴蝶捉住。不成功,花花蝴蝶早就知道他的想法,有意戏弄他,从他手指尖边溜开了。
  他扑了个空,接着他听见一阵新的嬉笑声。
  “羞,羞,羞,再来再来。”
  “你是哪个嘛,要不要跟我耍嘛,不出来我就走了哟,我不理你了哟。”
  小家伙有些丧气,假装生气要走开的样子。
  “别,别,别,再玩会嘛,你把眼睛闭上,我就出来。”那声音在说:“不准偷看,偷看的是小狗狗。”
  淘气林林当真就闭上了眼晴,闭得死死的,以至于连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了。
  “好啦,睁开眼嘛。”半会声音在说。
  淘气林林睁开眼来,他的面前站立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来,大大的眼睛,俊俏的小脸,年龄与他一般大小,穿一件黑点白花的连衣裙。
  “咦,哪来的妹妹哦,你这里来坐嘛,坐嘛。”
  小家伙好客,见了赶忙热情地让出自己的小板凳。
  小女孩也不客气,很是自然地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啥名字,我咋没有见过你呢?”淘气林林好奇地问。
  “我叫蝴蝶飞飞,你叫啥名字?”
  小女孩仰着红润润的小脸儿望着淘气林林说。
  “我叫陶林林,他们又叫我淘气林林。我家就在山下边,你家在哪的?”
  “我家在一个好大好大的山谷里,我妈妈养了好多好多的羊,我爸爸是雷神。我昨晚偷偷跟在爸爸身后边跑出来玩,他回家了,我还没有玩够,还不想回家。”
  小女孩大大方方地说,但淘气林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雷神,也没懂她说的些什么来。见到人家说起爸爸来,自己自然也说起爸爸妈妈来。
  “我爸爸妈妈在广州打工,那地里是我的奶奶,我还有个爷爷在家里面编筐筐。我总是一个人耍,奶奶她不准我到处跑。我刚才在抓一只蝴蝶,好大一只蝴蝶,这么大。”
  淘气林林用手夸张地比划着说道。
  “坏孩子才捉蝴蝶。”蝴蝶飞飞嘟着小小的嘴巴说:“蝴蝶是雷神的女儿,谁要是欺负它,雷神爸爸就会拿大斧子砍他,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我爸爸有两节棍,啊的一下子就把他打趴下。”
  “我爸爸比你爸爸厉害!”
  “我爸爸比你爸爸厉害!”
  刚刚才认识一会的两个小家伙居然吵起架来,都在说自己的爸爸比别人的爸爸厉害。谁也不肯让一下。
  “我爸爸比你爸爸厉害,你看,这石头上有好大一个脚印,就是我爸爸踩出来的。你爸爸能踩出这么大的脚印子来么?”
  淘气林林这才注意到在这块平台上当真有一张桌子那么大的脚印来,这下子他就没话说了,他爸爸大约是不会有这么大的脚印了。
  “我有一条狗‘拾得’,它好听话的,我叫它干嘛就干嘛,叫它咬谁就咬谁,我叫它咬你爸爸。”
  换个话头。蝴蝶飞飞果然害怕,淘气林林见了脸上更是有了得意之色。“你家没有狗狗吧。”
  “我不跟有狗狗的人玩了,你赖皮,我要走了。”
  蝴蝶飞飞生气地站了起来。
  “你别走,我不叫狗狗好么,它不会咬你。”
  淘气林林有些儿急了,扯着蝴蝶飞飞的裙子不放,蝴蝶飞飞一挣扎。
  坏了,把裙子撕破了。
  “淘气林林坏,淘气林林坏,我要告我爸爸,我要告我爸爸去。”蝴蝶飞飞放声大哭起来。吓得淘气林林呆呆的手足不知跟哪里放,跟着蝴蝶飞飞跑过时又不小心地碰了一下他,淘气林林一下没有站稳来,就跌倒在那个大大的脚印里面了。
  
  三大铁锤谢谢我
  淘气林林跌倒时给毛毛草尾趁机报复,扫了一下眼睛,他倒在地上一时睁不开眼,也没摔痛。在地上揉了揉眼后就赶忙爬起来了,心里还在想着要给蝴蝶飞飞解释几句,说不会叫“拾得”去咬她爸爸。
  可是等他揉好了眼睁开时,要找蝴蝶飞飞时,蝴蝶飞飞不见了。
  这让淘气林林有些失望,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对待飞飞,还扯破了人家的裙子。
  奶奶呢,怎么也没见到奶奶,奶奶是不是回家了。奶奶年纪大了,老忘这忘那的,今儿是不是就把他忘在这里啦。
  更有些奇怪的是,他现在站的地方,也不再是先前的地方。
  这个地方。可漂亮了,远远的高高的山,满是密密茬茬的树木,山顶之上仿佛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另一边,也就是淘气林林站的地方,又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儿的草地,草地上长满绿油油的小草和一些低矮的小树,其间点缀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小花。柔柔软软的,象铺了张好大好大张毛毯。小花小草头顶上都举着一粒露珠儿,在不是很耀眼的阳光下晃来晃去,如粒粒宝石。
  蓝蓝天上白云飘,淘气林林记得蝴蝶飞飞说过是他家养的羊。
  淘气林林从来没有想过会一个人跑去玩,即便他想去,奶奶爷爷也不肯,吓唬他外面专有坏人抱那些到处跑的野孩子。
  “这地方有没有坏人呢?”淘气林林暗自儿想。
  “嗨,好可爱的小朋友,欢迎你来到。”淘气林林刚有这么一念头,就听到身后有人给他打招呼,声音甜甜蜜蜜的,象糖一样的感觉。
  小家伙马上转过身,在他的面前不知啥时候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奇形怪状的人,这两个人长得怪又生得好笑。
  男的极矮极肥,就象一个大的圆皮球,再用胶水沾了另一个小圆球;女的极高极瘦,象根细长细长的竹杆上挑了个灯笼。
  “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我们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糖,好多好多好玩的玩具。”
  高个子女人弯下腰柔声细语地说,矮胖子也忙从胸前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包装的糖果来。
  “乖,吃了糖糖我就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淘气林林本来想要接糖吃的,猛然间听到爸爸妈妈,一下子就想起前几天爸爸妈妈在电话里说,“不要乱吃你不认得人给你的糖,他们可能是坏人来的。”
  “我才不要吃你们的糖呢,你们是坏人来的。”
  淘气林林大声嚷嚷,象爸爸站在面前。他在把这些报告给爸爸一般,还在等爸爸的夸奖哟。
  “我们真的是坏人,你猜对了。”
  刚才还柔声儿说话的高女人一下子变得恶狠狠起来,手指甲伸得老长老长,和电视里的坏女人是一个样儿,张牙舞爪的象只黑乌鸦;而那个矮胖子也裂开嘴,把白生生的牙齿尖尖的露在外。还嫌嘴张得不够大,伸出双手来把嘴巴向上下一拉,嘴巴“哗”的一声拉得不见了脑袋,活象只大口袋,足足可以装下淘气林林。
  淘气林林吓坏了,叫了一声奶奶,拨腿就跑,可奶奶在哪儿哟?可能也经回家了,把小淘气给忘在这野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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